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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话刘建永：我是一个悲观的人
 
文｜李勤
 
上图：刘建永在法国凡尔赛花园
 
      作者：李勤，诗人，现居加拿大。
      对话人物：刘建永，前著名调查记者、著名律师、作家、社会活动家，现任四川安公律师事务所主任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李勤：你是怎么看待交朋友这件事？
      刘建永：三十岁以后，我基本就不再主动社交了。几乎不参加任何应酬，一年也喝不了几次酒。出去旅行也大多一个人，大致攻略一下，背上包就走。我是一个很“独”的人，如果没有必要的人际交往，也可以一个人活着，几个月不说一句话，也可以不出门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李勤：什么叫“必要的人际交往”？
      刘建永：我做过很长时间的记者，写新闻报道必须要出去约人采访。新闻调查必须要去第一现场，要不断出去找人聊，找线索，查真相。我也做过人物访谈节目的主持人，要不断地约人对话，有时候是“一对一”，有时候是“圆桌访谈”。采访时还要会引导话题，让对方说出自己想要的内容或者挖掘出亮点。我曾经对话过上百个企业家、政府官员、文艺界人士和有争议的话题人物。从表面看，很多人可能会觉得一个记者、主持人一定会是一个“喜欢说话”且“很会说话”的人，其实只是工作性质把我逼成了一个“看起来会说话”的人。小时候我的性格很内向，路上碰见熟人也不打招呼，就装看不见，是个“闷葫芦”。最初干采访的时候我的山东口音也很重，采访对象经常听不懂我在说什么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李勤：与外在的语言表达相比，你可能更喜欢让自己的内心世界野蛮生长。
      刘建永：内心世界相对更丰富，更擅长观察和想象。小时候我喜欢美术，经常一个人画来画去。后来喜欢上了写作，一个人坐在那里不停地写。在学校里，课间休息也不出去玩。假期的时候经常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遐想、听音乐、写作或者自己跟自己下棋。小学、初中、高中就是这么过来的。小时候我的理想是成为一名画家或者作家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李勤：律师这个职业会不会让你“扬短避长”呢？
      刘建永：从事记者那么多年，我成为了“两面人”：平时是内向的人，但工作的时候是“另外一个人”———把自己逼成了“一个看起来性格外向的人”。但这只是表象，脱离了工作状态，又会变回“一个内向的人”。记者这个职业改变了我的性格。
      律师是一个对文字表达和语言表达要求都很高的职业，律师需要接待当事人，去看守所、监狱会见。法律文书不仅要求逻辑严密、文辞优美，而且还需要律师在法庭上用法言法语准确地、精炼地表达出来，“直接言词原则”是审判阶段的核心原则。“能言善辩”是对一个诉讼律师的基本要求。不过也不绝对，“证人不出庭”“书面审理”如今也有较大比例，也有不少优秀的律师看起来并不是那么“能言善辩”。
      从我个人来看，工作和生活是可以分开的，一个人的不同状态也是可以自由切换的。另外，性格也不是一成不变的，随着年龄增长，性格也会变得更加复杂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李勤：独处是不是也是一种能力？
      刘建永：我的思维比较跳跃，和人聊天的时候，尽管嘴里还在说着某个话题，但脑袋里早已经飘到第二、三、四个话题上去了，甚至飘得更远。有时候才开始聊，就突然对这个话题腻歪了，又突然感觉到这件事毫无意义，又联想到人生毫无意义。
      所以，在喧嚣的人群中经常会有一种深深的孤独感。年轻的时候，我经常一个人去爬山，坐在山顶一个人要发呆很久很久。十年前我经常一个人自驾旅行，去大西北、大西南，一路上只是静静地听歌、思考、看沿途的景色，有时候忧愁，有时候快乐，那是一段美好的回忆。
      十多年前的一个冬天，外面下着大雪，我一个人在美国俄亥俄州的一个郊区居住，经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野外散步。常常走上大半天，戴着耳机听着音乐，不断思考，不断地走。等回到家，身上积满了雪，浑身冷得发抖，腿都要走断了，身体疲惫不堪。尽管有时候感觉痛苦，但却又享受这种孤独。在不同的人生阶段，每当痛苦的时候，我都是一个人在野外像游魂一样走来走去，不断思考。独处能力就像灵魂对自由的向往，有人有且极度需要，而有的人却未必。
      爱是一种能力，包括爱生活，独处也是。孤独是一种美好的忧伤，就像生命中点缀的玫瑰花。
     
      李勤：你是如何看待人生的？
      刘建永：如果了解世界的真相，就会意识到人类活在一个巨大的虚空里。对抗人生的虚无和无意义，也许需要一点宗教、哲学、道德、伦理、科学、常识的力量。这是个永恒的问题，也是无解的。我是一个悲观的人，常用写作、音乐和长期的思考来应对这些东西。
      一个人不能永远挣扎在那些形而上的问题里，生活需要具体的锚点，需要一个个具体的理想、目标、欲望、感情、小确幸等等来填充，哪怕只是琐碎的小心愿、小小的希望，不然生活就会失去抓手。所谓的价值和意义也是可以创造的，是可以个性定制的。一个人只有抓住这些锚点，才不会随风飘荡。
      按照佛教的解释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，苦是人生的常态。人要在悲苦中生出慈悲的力量，以一种超脱、出离的心去观照这个世界和自身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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